遂宁百年来的陆路交通
来源:   作者:刘耀空   点击数:3985   日期:2015-03-06   字体:【

 

遂宁百年来的陆路交通

    遂宁位于四川盆地中部,地处涪江中下游,为川中水陆要冲。它西连省会成都,东邻果城南充,东南是直辖市重庆,北靠中国科技城绵阳。遂宁坐拥中央,区位优势十分明显;它山川形胜,物产丰富,社会繁荣,文化兴盛,历来为郡、州、府、专区治所,川中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素有“东川巨邑”、“川中重镇”、“小成都”之称。

清末民初,出行全靠两条腿

1911年,清王朝灭亡了,全国的交通比西方国家落后了一个多世纪。那时遂宁只有人行古道,其中有五条较为宽大一点的驿道。驿道以条石嵌边,板石铺面,宽五尺多,是官员骑马乘轿,递送官方公文、运输粮食的道路。这五条驿道是:遂宁至成都、遂宁至重庆、遂宁至潼川(三台)、遂宁至顺庆(南充)、遂宁至蓬溪,共长373华里。遂宁至成都的驿道经玉丰、安居、东祥、分水、宝石、乐至、简阳达成都,长400多里,路线大体是现公路318线。因遂宁在成都之东,遂宁人称其为“东大道”,属省道级别;其次是大道,即连接乡场的道路,全县有13条,全长480华里,路面铺石板,宽3至4尺,主要供百姓行走和商贸交易所用;小道是连接驿道和大道的支线,是泥土修成,间铺石板。全县有小道54条,总长1174华里。那时遂宁人出行全靠两条腿步行。

从遂宁老城出西门,迎面是陡峭的长乐山(即白雀山),顺着山脚北行半里许到三凤寺,顺山一条石板路是县城通往横山、白马、拦江三个区(含二十多个乡镇)的必经之道,全县约五分之一的人口从这条路进出遂宁。这段路全是陡坡,最陡处超过五十度,石板一块高过一块,人空手行走都感到吃力。石板路宽一米多,人们相对而行只能侧身让过。这段路有两百多米的陡路“铁门槛”,含有“路陡难行,不易跨过”的意思。解放前的穷汉长年在此路上挑担子、抬轿或抬滑竿,挣钱养家糊口。这些“挑夫”和“轿夫”一年四季多数时间穿短衣短裤,腰间捆一根汗帕,脚上穿一双草鞋,有的人冬天也打赤脚,练就了一双“铁脚板”。挑担子上山前,习惯地放下担子,紧一紧腰上的汗帕,鼓一鼓心中的勇气,然后硬起腰杆,打直两腿,使出全身力气担着担子向上跨,每跨一步嘴里要“嘿”一声。等爬完几百块石板到达山顶时,已是气喘嘘嘘,大汗淋漓,精疲力尽了。

我家在遂宁城西五十里,距成都四百里左右。我孩提时听祖父说,他十六岁那年,曾祖父领着他途经成都到外地经商,一上路就催促他要加快步子,不然四天时间赶不到成都。头天晚上住店时,他两腿发软;第二晚上住店,他已两腿红肿;第三天晚上住店时,两腿肿得不能动弹,解大便无法下蹲;第四天晚上,则被曾祖父背进成都东郊一旅店,倒在床上就痛哭流涕地说:“我的腿痛得不得了!明天你打死我,我也不走了!”……可见那时交通不便之艰难。

1926年遂宁开始修公路

1926年经四川省公署和总司令部批准,遂宁成立了遂简马路总局(时称公路为马路),由李家钰兼任总办,刘光祥任总工程师,遂宁、乐至、简阳三县分别成立了马路分局,以富绅募捐、摊派和随粮附加捐等办法筹集建设资金。遂简公路全长159公里,本县境内65公里,于1926年10月开工,1928年竣工通车;1927年3月成立了遂蓬马路局,李家钰委任蓬溪士绅彭尉文督修,聘请刘光祥任总工程师。遂蓬公路全长48公里,遂宁县境内25.45公里,于1927年8月动工修建,中途因江水暴涨和资金难筹等问题造成工程中断,直至1938年才建成通车,历时12年。1927年,李家钰主持成立遂潼马路局,采取官督民办方式,修建遂潼(南)公路(全长56公里,遂宁县境内34公里),于当年冬季开工,1928年建成通车;1929年春,由李家钰主持修建遂射(洪)公路(全长65公里,遂宁县境内21公里),其中因种种变故,工程拖迟11年之久,直到1940年才完工;1927年,李家钰主持修建遂安公路(遂宁安居镇至安岳县,全长37公里,遂宁县境内9.5公里),于1928年3月竣工。抗日战争时期,遂简、遂蓬两条公路成为川鄂(四川至湖北)公路干线的一段(遂宁县境内长90.45公里),遂射、遂潼两条公路成为绵(阳)璧(山)公路的一段(遂宁县境内长55公里),加上遂安公路,县境内总长155公里。这五条公路有三条修建于1926—1928年间,初步形成了遂宁通往重庆(抗战中国民党政府的陪都)和省会成都及周边县城的交通主骨架,对发展地方经济、繁荣市场、加强物资和文化交流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抗日战争时期,川鄂、绵璧两条干线是运送抗战物资的大动脉,为打击日本侵略者和保卫祖国锦绣河山作出了巨大贡献。

主持修公路的李家钰系四川军阀,1925年占领遂宁、蓬溪、潼南、安岳、乐至、资阳、简阳七县,拥兵自重,1927年继任四川省边防军总司令,仍驻遂宁。他对遂宁的城市规划和建设、文化教育卫生、交通邮电等事业的起步奠定了基础,遂宁的五条公路都是在他的主持和参与下建成的。他还从上海购回遂宁第一批汽车(三辆),使遂宁的陆路交通进入了机械运输时代。

公路有了,汽车也买回来了,但到遂宁解放,其营运情况却很差。具体情况,石奇璞先生(解放后任县公路修建工程处副处长)的文章说得十分详细。文章说:“成(都)万(县)公路(现川鄂干线的一段)由乐至方向进入遂宁县境……在遂宁县城附近与绵璧公路交叉后跨越涪江,向北进入蓬溪县境……成万公路遂宁渡口设在距县城三公里的仁里场,汽车渡船是木船,用人力撑渡,每次只能过渡一辆汽车……解放前夕,遂宁已设汽车站。当时客运班车只有遂宁至成都、遂宁至南充、遂宁至绵阳、遂宁至重庆四条线路,每日每线只开出一辆客运班车。当时的私营商车也有在汽车站报班,由车站代办客货运手续的,但不固定。当时遂宁车站约有客货运汽车10—15辆,公路质量极差,坑槽多,汽车车况也不好,因而脱班、晚点的情况经常发生。例如遂宁至成都,两地相距只有230公里,可客运班车一般要走两天,有时要走三天,群众对那时的公路运输情况,编了几句顺口溜:一去二三里,修车四五回,抛锚六七次,八九十人推……县内虽有成万、绵璧两条公路,经过县内十一个场镇,但由于公路质量差,机动车少,运费又高,因而城乡物资交流,除涪江沿岸靠揽载船转运外,其余都是人力挑运……城区有人力板车四十部左右,大小骡马车约二十部,架车及黄包车(载人)一百五十部左右。此外,东禅、分水等地尚有鸡公车和驮马,均系农村副业,数量不多。”

解放后遂宁县的陆路交通建设

新中国成立后,县委、县政府十分重视公路建设。1951年12月至1953年1月,修建了桂蓬公路(本县桂花镇至今大英县玉峰镇,全长42.8公里,县境内3.5公里。公路是罗桂公路[罗江县至桂花镇]的一段),接通了遂宁与川西北地区的交通。1956年至1965年的十年间,相继修建了遂龙(县城至龙凤场)、黄大(西眉镇至黄榜寺至大安乡)、玉大(玉丰镇至大安乡)、遂宝(县城至宝石镇)、遂武(联盟乡至蓬溪县王家场)、遂安(县城至安居镇)、东永(东禅镇至永宁乡)、秀会(聚贤乡秀水井至会龙镇)、白大(白马镇至今大英县卓筒井镇)、分河(分水镇至今大英县河边镇)等十一条县通县、县通乡、乡通乡的公路,县境内公路总长197.5公里,均为泥结碎石(中级)路面。至1982年,遂宁全县十个区、七十七个乡镇都修了公路,并对原有公路进行了改造、拓宽。至1984年建市前,原遂宁县有公路115条,总长844.3公里(含建国前建成的公路),其中国道90.5公里,省道65公里,县道197.5公里,乡道487.8公里,专用道4公里,实现了全县乡乡通公路,形成了公路网络化,晴雨通车里程123公里。随着农业机械化的发展,农村因地致宜、自力更生修筑了通行小四轮拖拉机的道路,称为“机耕道”,县内凡具有农田机耕条件的村社都修了机耕道,供拖拉机耕地和运输农用物资使用。至1984年,全县有机耕道321条,共计1115公里。原遂宁县境内初步建成了国道、省道、乡道、村道五级公路,基本实现了公路网络化,使遂宁县公路在布局上和数量上有了较大的发展,但公路的级别和质量都是很低的,国、省干线和十一条县道是泥结碎石路面。乡级公路就更差了,普遍弯道多,坡度大,路面窄且凹凸不平,有的路面只铺了薄薄一层碎石,有的则全是泥路,排水不畅,天一下雨,很多公路成了烂泥潭,连行人过路都困难,遇到下大雨,路基就被冲垮,能过汽车的公路寥寥无几。当时跑运输的司机们的顺口溜是:“路面洼洼坑坑,下雨泥满车身,汽车一路跳舞,开车胆战心惊。”

1955年国务院规定:农村“一个劳动力一年必须参加民工建勤五个工日,以修好、养好道路,发展交通运输”。规定是针对县级及其以上等级的公路而言,乡村公路则不在此列。“民工建勤”即义务劳动,是群众投工修、养公路,其结果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有些打折扣。因各级财政对公路的投入有限,国、省道的养护面临诸多问题,所以路况并不见佳。从外地乘车回遂宁,司机开车不轻松,旅客也怨声不断,于是“汽车跳,遂宁到”成了司机和旅客的共同感言。我本人也深有体会。

遂宁建市后陆路交通的快速发展

1985年建市以后,遂宁市委、市政府面对全市交通严重滞后问题,提出了“狠抓基础,突出重点,量力而行,分步实施”的发展思路,交通部门重点对国道318线和省道205线先后进行了整治改造和优化升级,提高了公路的等级和技术标准,达到了“畅、洁、美、绿”的要求。在此基础上,加强了对县、乡公路的建设、整治。1985年至1991年,经过六年的努力,全市累计建成等级公路136公里(其中山重二级公路54公里,山重三级公路82公里),结束了遂宁无高等级公路的历史;新建和改建桥梁43座,计2057米;新建县、乡断头路10条,计70公里;对11条县、乡级公路进行了拓宽改造,使全市交通运输条件大为改观。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以及我市区位特点。1992年以来,市委、市政府带领全市人民励精图治,艰苦奋斗,紧紧抓住国家实施西部大开发的契机,按照省委关于“追赶型,跨越式”发展的要求,从贯彻“中通”战略到“三面突围”,再到“交通枢纽”建设,建设大交通、大通道,遂宁的交通环境得到极大地改善,国、省、县级公路得到不同程度的优化,农村公路实现标美化、规范化、社会化,提前两年完成了“十一五”的目标任务。据2008年统计,全市公路(不含高速公路)运输里程达到8204公里,其中二级及以上地方里程为334.5公里。市境内已建成成南、遂渝、遂回三条高速公路,通车里程128公里,实现了遂宁高速公路零的突破。在建的绵遂、遂内、遂资眉雅三条高速公路中,绵遂高速公路在市境内已经竣工,其余两条正在加紧施工。已建成达成、达成复线(扩能改造)、遂渝三条铁路,还有5公里的中央直属粮食储备库、石油、煤炭三条地方铁路专用线。2010年铁路通车里程达到196公里。设计时速200公里的遂渝铁路是西南地区第一条快速铁路,2009年9月26日,重庆—遂宁—成都首列“和谐号”动车组开始营运,标志着遂宁步入准高铁时代。达成铁路复线经过扩能改造后,设计时速也是200公里。现在成都至遂宁、遂宁至重庆已正式通行动车组,使遂宁人民与外地的交往大大缩短了时空距离。正在建设的遂渝二线在我市境内41公里,于2009年1月18日破土动工,设计时速200公里,全线预计在2011年内竣工营运,届时铁路通车里程将达到237公里。目前我市基本形成“一环四线”的高速公路网络(“一环”指成南、遂渝、绵遂三条公路合围形成的遂宁绕城高速公路网络;“四线”指以上三条高速公路和成南高速公路遂宁至南充段)和“三向六线”的铁路网络(“三向”指成都方向、重庆方向和南充达州方向;“六线”三个方向都是2条铁路线,共6条)。

现在遂宁人在本地出行,可直达我国大陆有公路或铁路的任何城镇,方便又快捷。遂宁与成都、重庆还形成了90分钟交通圈。

《遂宁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二个五年规划纲要》,又提出:“推进一环九线高速公路,七向二十一线铁路建设,加快4C级训运两用机场建设规划,到2015年,基本建成连接沪(上海)汉(武汉)蓉(成都)、渝(重庆)贵(贵阳)穗(广州),贯通长三角(长江三角洲经济区)、珠三角(珠江三角洲经济区)的现代化次级交通枢纽。”“一环九线高速公路”。到那时,遂宁的交通将会展现出立体交通的美好画面,更好地更快地促进经济和社会的全面发展。

 

 

 

 

 

 

 

 

 

 

 

 

遂宁人民的第一条铁路

刘耀空

 

昔日遂宁人遗憾的铁路梦

新中国建立之初的上世纪五十年代,新生的人民政府先后修通了成渝铁路和宝成铁路,改变了巴蜀大地“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历史。然而,这两条铁路却与遂宁地界擦肩而过,遂宁人的交通出行没有得到根本好转。

1958年春夏之交,修建川豫铁路的消息传遍了遂宁城乡。据说,川豫铁路,西起四川成都,经湖北,东至河南信阳,遂宁县境内建设里程为39.08公里。为此,遂宁县成立了川豫铁路建设指挥部,调集全县的民兵骨干进行了开工前的培训,这批民兵骨干成了铁路施工队伍的基层干部。按照中央全民办铁路的精神,由政府出钱,群众出力,采用“民工建勤”办法。1958年10月下旬,由各公社组织劳力开赴铁路建设工地。当时我也被派往铁路工地。那年,全县共出动4万多人,两个区组建一个团,桂花区(三区)与我们横山区(四区)为第二团,团部设在鸽子垭(新华公社境内),以区建营,以公社建连。我们连队的工地在南垭公社四大队乔家沟(现船山区桂花镇)。没有工棚,民工住当地老百姓腾出来的房子睡地铺,居住条件差。但伙食不错,尽管不挣钱,但大多数人劲头挺足。施工任务是挖高处填低处,用架子车将高处的泥石拉往300米左右远的低处填方。虽然是隆冬时节只穿两件单衣,头发上冒热气,汗水浸湿衣服,但上下都非常齐心,一心想把这条铁路早点修通。1958年底,在施工两个多月后,我们二团全体民工到鸽子垭团部召开施工两月总结表彰暨誓师大会,近万人参会,听了团政委杨定远讲了修川豫铁路的伟大意义后,群情激愤,振臂高呼口号表示决心,一定要大干快上。会后,正当大家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突然接到团部关于铁路停工的指示,上下个个像泄了气的皮球,跟几天前的会场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不得以,大家只好回家种地。

1960年3月至1961年3月,成都铁路局组织人员对四川境内627公里的路基进行全面施工,仅仅三个月时间又匆匆下了马。全部施工人员又撤离了现场。数年后,将下马后的涪江铁路桥改建成了遂宁涪江公路一桥。

1965年12月,铁道部第二勘测设计院对原川豫铁路成都至湖北襄樊段,以襄成铁路项目名称再次组织勘测设计,1967年1月完成初设,1969年完成补充测量,1971年完成定位测量和施工设计,1972年基本完成专业施工设计。后来因中央决定先修渝达线、就缓建了达成铁路。襄成铁路成都至达县段在襄渝铁路建成后即更名为达成铁路。但达成铁路却在以后的“文革”岁月中没能上马修建。但当年修建川豫铁路时,在遂宁土地上留下的痕迹沿途皆可见。遂宁建铁路经历的三上三下历史,给遂宁人民留下了深深的遗憾。

五市联合  促成达成铁路早开工

1985年5月遂宁撤县建市,市委、市政府审时度势,清楚地认识到落后的交通是影响遂宁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障碍,而交通的主要突破点是铁路。建市仅一个月,市政府就以(1985)62号文向省政府提出了修建达成铁路的建议,下定了打破交通瓶颈、发展遂宁经济的决心。1986年2月,达成铁路建设再度被提上国家建设日程。1988年3月,《达成铁路可行性研究报告》通过评估。

1990年5月,为了促进达成铁路早日开工,遂宁市和南充地区(今南充市)联袂邀请成都市、德阳市和达县地区(今达州市)的领导赴遂宁共商大计,并成立了“达成铁路促进会”。会后,五市地领导同去成都,向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作了专题汇报,得到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的认同和支持。1990年5月23日,原四川省人民政府副省长马麟带领五个市地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到北京向国家计委、铁道部领导就建设达成铁路的必要性及其重大意义、修建的可能性作了详细的汇报,反映沿线人民修建达成铁路的迫切愿望和地方政府的决心,并同意承担30%的建设投资,恳请国家计委、铁道部将达成铁路建设列入国家“八五”计划,争取在1991年下半年控制工期的工程时开工,力争“八五”期间建成。1990年7月,国家计委将达成铁路建设列入国家“八五”期间的重点工程建设项目。1990年11月下旬,国务院批准了《达成铁路设计任务书》。1991年3月,铁道部和四川省人民政府就达成铁路修建的资金负担、责任、组织领导等原则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并签订了《达成铁路建设协议书》。至此,经过长达六年的不懈努力,达成铁路的前期准备工作基本完成。为支持和配合达成铁路建设,1993年3月30日,遂宁市人民政府设立了遂宁市达成铁路建设领导小组,时任市长任全辉任组长,主管副市长、市计经委主任和各区县的区长、县长任副组长,具体抓达成铁路建设的相关工作,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为适应遂宁铁路建设与发展的需要,1993年2月将“遂宁市达成铁路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更名为“遂宁市铁路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1994年4月又更名为“遂宁市铁路建设办公室”,简称“铁建办”),取消了领导小组。铁建办确定为市政府的协调议事机构,履行市政府授权或委托有关铁路建设的职能职责。

筹集资金  遂州儿女踊跃捐款

按照铁道部和省政府1991年签订的《达成铁路建设协书》,省政府和达成铁路沿线各级地方政府承担达成铁路30%的建设资金。按照国家和省、市的“双三七”比例,遂宁市应承担建设资金5500万元。市委、市政府立即制定集资方案,在广泛征求各区县党委、政府及各界人士的意见后,形成了《遂宁市达成铁路地方建设资金筹集办法》(简称《办法》),决定采用集资和捐资相结合、以捐资为主的原则。实行多渠道、多层次集资,收入多的多捐,收入少的少捐,特别困难的不捐;充分考虑各方面承受能力,注意地区、部门、行业和个人之间的大体平衡;资金筹集任务分配为财政、行政、企事业单位职工占大头筹资总额的61.2%;农民、城镇居民占27.8%,人均一年为1.2元。从市、区县承担的筹资任务看,市本级占19.4%,市中区占25.7%,蓬溪占31.8%,射洪占23.1%,横比和纵比,负担基本均衡合理;资金的管理由市铁建办单独列帐,统一安排,专款专用,严格管理,严禁贪污、挪用和铺张浪费。并坚持公开透明,接受各方监督。

1991年7月10日上午,遂宁市建设达成铁路动员大会在市工人文化宫礼堂隆重举行。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在家的领导,市直各机关、企事业单位的领导和代表,驻遂部队、驻遂的省属单位领导,市中区、蓬溪、射洪的代表等共800余人参加了大会。时任市委书记席义方在讲话中,阐述了达成铁路建设的重大意义和对我市经济振兴和社会发展的巨大作用,提出了号召,时任副市长李太银就铁路集资问题作了说明。各企事业和群众代表发了言,表明了态度。会议期间,市轴瓦厂厂长周治国代表该厂当场捐资5万元。时任共青团市委书记张锦明代表工会、共青团和妇联倡议全市职工、青少年、妇女每人多捐一元钱,遂宁驻军代表、农民代表杨绪文、居民代表曾素清(当时已60多岁)、少先队员代表刘毛毛(当时7岁)都在大会上踊跃捐了款。

会后,市、区、县各级班子成员纷纷带头捐款,各部门、各企事业单位也层层动员,全市上下掀起了捐款热潮。其中,市委书记席义方、副书记熊继尧、军分区政委张相虎等各捐款1000元,副市长李太银捐款800元。四大班子的其他领导一次性超额1—4个月完成了捐款任务,市委机关各部门在动员大会前一天就超额完成了捐款任务,给各机关单位作了表率。市人大机关捐款7100元,一次性超额完成任务1500多元。政府机关很多部门、共青团市委、市妇联也一次性超额完成了任务。军分区从军官到士兵64人共捐款11485.8元,人均达到180元,其中五个常委人均捐款640元。从7月10日到9月30日的51天中,全市共筹集资金1191万元,达到总任务的21.7%。市中区的永济、南强、横山等8个办事处,蓬溪(含大英)的赤城镇和芝溪、明月等12个区,射洪的太乙、仁和两个区均在1991年9月30日以前完成了全年的任务。

当时并不富裕的遂宁人民吃尽了没有铁路的苦头,他们深情地把1分、1角、1元、10元、100元、1000元……捐出来,其景动人心弦,其情感人肺腑。78岁高龄的市城区居民刘玉淑,生活费用完全靠在外地工作的女儿供给,当她得知修达成铁路的消息后,急忙从外地赶回遂宁,把平时省吃俭用的100元捐给了铁路建设(为了捐款,她有20多天没吃肉),还连连说:“太少了,太少了!”大西街75岁的黎育德老人,把自己积蓄的赡养费100元捐了出来,郭筱男,遂宁一中的吴强,市中区白马中学的赵慧,射洪中学的文凯,高升街 小学的杨辉、曾宁等同学,他们在信中表达了一个心愿:“我们愿少吃一块冰糕、一点零食,把这些钱捐给铁路建设……”尤其是文凯同学,1991年6月30日给市铁建办汇来200元,他在信中写道:“多少代人的梦想就要成为现实,我愿为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作点贡献。”个体户对修建达成铁路表现出极大的热忱,市中区个协办主任鲍自强向市铁建办送来7名个体户的捐款6800元。家住北京的王锡爵先生是1986年从台湾驾机飞回大陆的遂宁籍人,他向遂宁市政府捐款5000元,并给时任市委书记席义方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表达关心家乡繁荣富强的赤子之心。台属胡权(捐款1000元)、邓德云(捐款600元)、周济民(捐款600元)三位先生,马来西亚侨胞王秋先生(捐款1032元)也为家乡修建铁路慷慨解囊,捐资相助。到1992年底,个人捐款达到2565.7万元,占已筹资金的82.4%,其中农民和城镇居民分别捐款1324.9万元和31.1万元,分别占计划的91.3%和91.5%。至1994年,经过三年的艰苦努力,全市共筹集资金5589万元,超额完成了上级分配的筹资任务。

勘测设计  达成铁路五易方案

1980年,中铁二院在前川豫铁路勘测设计方案的基础上,重新编制了达成铁路方案研究报告,1984年又编制了《达成铁路可行性研究报告》。在五市、地政府力促下,1986年12月,中铁二院再度编制完成了《达县至成都铁路可行性研究报告》。1987年1月铁道部和四川省联合组织了对该报告的审查。1987年4月至1988年12月,中铁二院重新按I级铁路要求,以优化设计为目标,再次安排全线新建段的初测和初设工作。1991年3月,铁道部在成都召开达成铁路初步设计审查鉴定会,认为“依据充分,方案合理,技术标准先进适用”。1991年4月至1993年10月,中铁二院根据成都会议的审查意见,组织重庆分院精测队开展全线定测,同年11月该院完成全线施工图设计。1991年4月16日,达成铁路建设在北京铁道部建设司办公室决标。至此,达成铁路完成了艰难的前期准备工作。

达成铁路全线建设里程341.959公里,营运里程395.012公里,初设日开旅客列车8对,年货运能力1500万吨,为国家重要干线,按I级标准设计,正线数目为单线,限制坡度为6,道发线有效长度为850米,最小曲线半径400米,设计平面曲线占正线长度的39.8%。近期用内燃机车牵引,远期采用电气化机车牵引。按中铁二院1988年材料目录价编制单位概算,总投资为15.4亿元,其中国家投资70%,四川省投资30%,由铁道部和四川省合资修建。由于1993年国家经济体制改革,达成铁路实际投资43.43亿元。

1992年7月27日,成立的遂宁市达成铁路建设指挥部与遂宁市达成铁路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合署办公,主要职责是对在达成铁路建设中,涉遂相关工作实行组织指挥,统筹协调,监督服务。按照中铁二院初设方案,设计遂宁火车站最高聚集人数为1000人,站房面积为4362平方米,旅客进出只有一条道(设计天桥就不设计隧道),广场占地6亩,这远远不能适应遂宁长远发展的需要。为此,市铁建办在1991年6月3日及时向市政府报告了遂宁火车站设计问题。市政府急速以遂府函(1991)27号文向中铁二院对遂宁站站址、站房规模、旅客进出通道和站前广场的设计提出了建议。中铁二院的专家亲临遂宁现场核对,我市四大班子主要领导反复向专家们讲述遂宁城市规划的发展思路,提出遂宁站建设应符合遂宁城市总体规划,站房规模应由1000人扩大到1500人(实际为1750人),站房面积应扩建为7630平方米,侯车室按一楼一底设计;旅客通道要进出分道,既修天桥又建隧道,站前广场应扩大面积,近期占地15亩,远期增至45亩。经过做工作,遂宁市的建议终被专家采纳,优化了遂宁火车站的设计。达成铁路建成后,经过10多年的营运,证明了遂宁市领导的远见卓识。同时为国家节约了数千万元的投资。

勘测、设计是一丝不苟、严谨缜密的科学工作。在达成铁路施工设计图即将定稿时,专家们还继续考量工程情况,从一座隧道到一座桥梁都一丝不苟。对全长4738.55米的遂宁涪江特大桥,还认真细致的实地考察,将原设计桥址向下移动近百米,避免了存在的地质问题。

达成铁路开工前  我市党政全力做好协调服务

在达成铁路建设中,市委、市政府始终坚持做好了五个方面的工作:一是加强组织领导,搞好宣传教育,动员各方面力量支持铁路建设,确保每项工作都有分工负责的领导,具体承办的部门和单位;二是对铁路建设重点项目,主动与铁路部门取得联系,积极做好信息沟通工作;三是竭尽全力为铁路规划项目预留建设条件,把好土地使用和规划审批关,依法办理铁路建设用地的审批手续;四是努力为铁路工程建设创造良好的环境,提供优质服务,及时了解并协助铁路建设单位解决工作中的实际困难和问题;五是加大铁路建设沿线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力度,坚决打击各种防害铁路建设的违法犯罪活动。

公安、粮食、商业、邮电、金融、电力、医疗卫生、水文、气象等部门积极做好了后勤保障工作;国土资源等部门以优惠条件,按质按量做好石料、道渣、砂石等建材的供应工作;当达成铁路部分小型工程(如路基、小桥涵等)由施工单位分包给地方组织施工(市铁建办推荐了22个有资质的施工队伍参与小型工程建设)情况下,城市建设等部门加强了对地方施工队伍的管理和监督。

全市达成铁路建设动员大会后,市直及县区充分利用各种宣传手段,多渠道、多层次广泛地进行全社会的宣传动员。把铁路建设宣传工作作为重点在抓,《遂宁报》和市广播电台、市电视台都着力抓好新闻报道,办好专题节目,为铁路建设创造良好的社会舆论氛围。市铁建办积极配合市区县的新闻媒体,充分利用标语、专栏、板报等形式,大张旗鼓地向城乡广大人民群众进行宣传动员,掀起了一个全民关心、支持铁路建设的热潮。

1993年6月14日,市政府召开了铁路建设安全保卫工作会议,明确了各级各单位职责,确定了工作原则。会后,各级政府,特别是沿线乡镇政府和公安机关,切实加强了对铁路安全保卫的领导,坚持统一机构、属地管理、分级负责的原则;各地公安机关要为铁路建设保驾护航,积极配合征地拆迁、材料供应、铁路施工等工作的开展。地方和铁路公安机关互相支持,与施工队伍建立联系制度和工作协调机制;坚持依法办事,在解决群众利益的同时,加强了法制教育和对易燃易爆物品、施工器械、建筑材料等的严格管理。随着工程的全面启动,市铁建办积极指导各区县、密切配合施工单位,确保了铁路建设的正常进行。

铁路建设施工队伍和地方政府通力合作,相互支持和谅解,解决好了群众生产、生活的切身利益问题,后被铁道部称为“遂宁模式”。遂宁的机关、学校、企业、事业单位等,凡涉及征地拆迁,都让铁路优先用地,土地可以先用后征,青苗补偿不计价;勘测人员、施工队伍进场,群众就像当年迎接解放军那样腾出最好的住房让他们住。因铁路建设而改变了原来的水系、道路,影响了群众生产、生活,继而引发路、地的矛盾时,沿线乡镇政府积极协调做工作;铁路建设单位坚持了以人为本、支持农业的理念,采取变更设计、新增设施、永临结合、临时措施等办法,解决交通、水利设施165处,基本保证了沿线群众生产、生活和交通的需要。

1991年铁路建设进入施工准备期,达成铁路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把征地拆迁作为工作的重点之一,从研究政策、控制建路沿线涉拆涉迁抢建房屋、抢栽树木现象,减少了工作难度。1992年3月,市铁建办副主任吴先福组织市和市中区、蓬溪铁建办相关人员,先后深入宝梵、北固、南垭、隆盛等乡镇,实地调查、测算补偿、补助数量和标准,于1992年8月底向市政府提出了《遂宁市铁路建设征用土地办法》建议,市人民政府同意并印发了这个建议,确定了铁路建设征用土地工作相关部门的工作责任,并建立了奖惩制度,这些制度在工作中都得到了逗硬落实。达成铁路在我市境内途径蓬溪(含大英),市中区的12个乡镇、60个村、263个社,征用土地6370亩,拆迁房屋20.5万平方米,改建电力、通讯、广播线路216公里,搬迁乡镇企业8个,学校3所,安置多余劳动力2136人,较好地解决了征地拆迁中的有关问题。

严密施工  遂宁人多年梦想终成真

根据铁道部的安排,达成铁路新建里程由成都铁路局和中铁二院两个单位为总承包单位。成都铁路局承包渠县三汇镇至南充市与蓬溪交界的东段,中铁二院承包蓬溪至成都东站的西段。1992年9月12日,总承包单位以公开招标方式,组织铁道部2、5、12、15、17、19六个工程局和隧道局及成都铁路局工程总公司四川省地方铁路局建设总公司九个施工单位,负责全线的路基土石方、隧道、桥梁、房屋、通信、电力等工程施工。铁道部15工程局承建蓬溪段(蓬溪县与南充市交界的万峙隧道出口至船山区永兴镇界牌沟),铁道部19工程局承建涪江特大桥段(船山区永兴镇界牌沟至大英县玉峰镇)。由中铁二院组成监理站对该工程进行质量和进度的监督管理。

1992年6月28日,达成铁路开工典礼在南充举行,四川省委、省政府、中铁二院、成都铁路局及施工单位的领导参加了开工典礼。同年9月28日,达成铁路西段在我市工人文化宫举行了涪江特大桥的开工典礼,时任省委副书记李伯勇、副省长马麟、中铁二院院长徐隆发等省市领导参加了开工典礼,并与时任遂宁市委书记席义方、市人大主任蒙健、副市长李太银、市政协主席邹国光等在涪江特大桥西岸(石溪壕村)为西段开工奠基、剪彩。

达成铁路横贯四川盆地腹地,穿越川中丘陵,跨过长江水系中的渠江、嘉陵江、涪江、沱江四条河流。全线有桥梁144座,总长26.6公里;特大桥四座,总长7146.7米。其中遂宁涪江特大桥4738.55米,为达成铁路(也是西南地区)最长的铁路桥。我市境内还有大、中桥梁23座,共长4578米。全线有隧道90座,总长22.9公里,最长的隧道是位于金堂县境内的炮台山隧道,长3102.6米。我市境内有隧道29座,总长4648米。全线新建车站40个,改建车站4个,途中主要车站3个,一般车站18个,缓开车站19个,在我市开设蓬溪站(宝梵镇)、遂宁站(主要车站)、遂宁西站、大英站4个站,缓开翔凤站、大石站、遂宁东站、星光站、玉峰站5个站。达成铁路经过我市蓬溪、船山、安居、大英四个区县的十个乡镇,境内长度78公里,占用土地6370亩。达成铁路共完成路基土石方3731.06万立方米,路基加固及防护工程圬工134.42万立方米。在施工的同时,铁路建设部门对凡是影响当地群众生产、生活的水系、道路问题,都采取了有效措施,保证了沿线群众生产、生活和出行的需要。

1996年9月15日,铁路铺轨进入遂宁站。10月28日,涪江特大桥铺轨完成。12月29日,达成铁路东西两段接轨。

1995年12月30日,达成铁路铺轨接通典礼在遂宁火车站隆重举行。时任副省长马麟、邹广严、中铁二院院长徐隆发、成都铁路局局长王振候等中、省领导亲莅会场,时任铁道部副部长孙永福发来了贺电。时任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遂宁军分区的领导,市直各机关、企事业单位及各区县的领导和代表参加了大会。市区城乡许多人穿着节日盛装,喜气洋洋地前来观看。火车站被装点得格外绚丽,气球高悬,彩旗招展,锣鼓喧天。广场人流如潮,成了欢乐的海洋。当挂着彩花的列车从成都方向慢慢驰来,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时,人们欢呼雀跃,欣喜若狂。它标志着遂宁有了第一条铁路,开来了第一列火车,遂宁人梦寐以求的通铁路的愿望实现之时,鞭炮声、锣鼓声、欢呼声相互交织,人们欢呼雀跃。当时高升街小学二年级学生张丹看到长龙般的彩车缓缓驶入遂宁车站的欢乐场景,回校后写了篇《火车从我家门过》的作文,轰动了学校,后在师生中广为传颂,深情地表达了当时遂宁人的心情。

悠悠岁月,沧海桑田,一条标志着现代文明、历尽风风雨雨的达成铁路,在全川及遂宁几代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在四十年后圆了自己的铁路梦。这条钢铁之路成为了遂宁人通往二十一世纪的致富之路。

扩能改造  提高速度优化升级

达成铁路是西南地区沟通我国华北、东北、华中、华东、华南等广大地区的重要铁路通道,在西南,它直接连接了成都、重庆两个特大城市,是川渝地区的重要铁路线。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达成铁路存在的不足逐渐显现出来:一是缓开站多(18个),现有通过能力仅22.5对/日,不能适应客货运输发展的需要;二是曲线多,半径小(400米),限制了列车速度;三是因速度低(限制速度85公里/小时,货车旅行速度33公里/小时,最快客车旅行速度76公里/小时),不能适应运输市场经济发展;四是路基标准低(路基宽度不足),平交道口多(遂宁至城厢共有平交道口22处),限制了车速;五是遂宁涪江特大桥出现病害(一些桥墩出现裂纹、错位、倾斜等现象,列车通行时桥墩晃动厉害)。因此达成铁路扩能改造势在必行。扩能改造项目有三:一是成都至遂宁段新建129公里双线电气化铁路,时速达200公里/小时,将原线路进行电气化改造;二是遂宁至渠县三汇段新增建一条,对原线路也同时进行电气化改造,行车速度为160公里/小时;三是成都石板滩至龙潭寺段扩建成双线,石板滩至沙河堡新建双线。这样,遂宁至成都就有三条电气化铁路,遂宁至达州方向就有两条。为此,将大大增加运力。

市政府在广泛听取各方面意见后,向中铁二院提出了四点建议:一是运用当今铁路建设的最新科技成果,高质量、高标准地进行提速改造;二是分段、分档实施提速改造,使达成铁路提速改造与遂渝铁路建设标准一致,使成都至遂宁段铁路电气化一步到位;三是加强铁路沿线环境保护和铁路安全;四是将达成铁路沿途车站扩容中,属地方投资部分,纳入改造投资预算。还有,涪江特大桥原是按单线通行方案设计并施工的,随着我市城市建设的不断拓展扩大,将严重影响我市城市建设总体规划和市区向城东、城北发展。时任市铁建办主任米均建根据市委、市政府的意见,带领工作人员数十次西去成都铁路局、省铁建办、省重点办、达成铁路扩能建设指挥部汇报,数十次去北京向国家铁道部、中铁二院反复反映陈述意见,恳请将涪江特大桥的设计由单线桥改为双线桥。“精诚所至,金石未开”。通过艰苦细致的工作,得到了领导和专家的认可,也得到部、省的支持。2006年12月8日,铁道部以铁鉴函(2006)20号文批准将遂宁唐家渡涪江特大桥由单线改为双线而变更了设计,同意采用一次性双线设计,按双向架梁、单线铺轨实施,将已建的桥墩炸掉重新施工。此举新增投资8796万元全部由铁道部承担。这个双向桥设计减轻了铁路对遂宁城市总体规划实施的影响,为遂宁的长远发展腾出了空间。

达成铁路扩能改造建设正线长度为:东段118.651公里,西段119.621公里,东段征地面积13377亩,西段9835亩;东段路基区间土石方1717.2万立方米,西段1088.05万立方米;全线共设车站22个;其中区段站1个(南充东部),中间站13个,会让站6个,接轨站2个。遂宁站是达成线上较大的中型站,也是遂渝铁路接轨站,属重点改造扩容车站。另外在我市又新建了大英火车站;在隧道桥梁建设方面:东段隧道76座,延长34156米,西段46座,延长24720米;东段桥梁141座,延长55574米;西段83座,延长2972米。同时对原有的涪江特大桥实行病害整治,再新建唐家渡涪江特大桥,新建桥全长5586米,比原桥长847.45米,共165个桥墩,2个桥台;桥梁采用159孔32米,1孔24米,4孔40米和3孔64米预应力混凝土连续T梁。

扩能改造工程于2005年6月6日开工,2009年6月30日全线竣工通车,共投资110亿元。至此,达成铁路西段(遂宁至成都)时速由200公里提升到250公里,东段时速由160公里提升到200公里。在扩能全面竣工后,遂宁至成都形成了三条电气化铁路运输格局,是目前西南地区运行速度最快的双向准高速铁路,在全国也是不多见的。

按照铁道部对全国“八纵八横”铁路主骨架的规划,达成铁路既是东西方向的沪昆(成)通道的一部分,又是包(头)柳(州)通道和兰(州)昆(明)通道两条南北通道的连接线,并与遂—渝—怀(湖南怀化)线共同构成川渝地区的东南北通道。该线路扩能改造竣工营运的当时,达成铁路成为了我国的北京、上海、广州三大客运中心与成都客运枢纽间快速客运通道的重要组成部分。蜀道从此不再难了。

 

 

 

 

 

 

 

磨难是我的宝贵财富

刘耀空

 

引    言

我的脑海中贮存着往昔的记忆,那不是金色的年华,也不是美好的岁月,而是沉甸甸的人生。为了一个心愿,我打开记忆的闸门,从奔流的潮水中捧起那些涌动的浪花。

时间要回溯到1952年前,我永生难忘的1957年。

那一年是我人生旅途中的一个渡口,我从那里登上了时代的航船,告别了幼稚和幻想,去接受严酷的考验。

那是一个风云突变的年份,现在想起来我的心还突突地跳……

我还清楚地记得,中考那天骄阳似火,考场却显得相当平静。我从遂宁中学卓娅大楼考试出来,自我感觉相当不错。

然而,万万没想到,我竟名落孙山!

我乡有好些原本成绩平平的同学都跨入了高中的校门,我这个被乡民称为“小精灵”的优材生却被淘汰出局!

我感到面前的路陷裂了,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正当我痛苦万分不能自拔的时候,伤害我的言论不绝于耳:有嘲讽中伤的言辞,也有幸灾乐祸的话语;有人对我的未来妄下结论,也有人散布轰动性的丑闻,猜测我在学校“犯了错误”……

有个老农对我说:“你娃这辈子完蛋了!”

我不知道他是指责我,还是同情我,不过他的话道出了人们对我的前途的基本看法。

我独自一人呆在屋子里“闭门思过”。回顾以往,我责怪自己少不更事,现在竟落到这个地步;面对现实,我茫然无措,一种失落感令我肝肠寸断;想到有人散布的“犯了错误”,则感到无比委屈,不仅前程断绝,而且落下个臭名声!

我痛苦、屈辱、焦急、烦乱,百感交集。许多天来,我坐卧不宁,情绪糟糕到了极点。一天夜里,我打开窗户,让习习凉风轻轻地吹拂发烫的面颊。我凝望窗外的夜空,浅蓝浅蓝的天庭缀着稀疏的星星,显得深邃而辽远。那是一个多么空阔的天体呀!我积郁的胸怀豁然开朗,精神为之一振。

我鼓励自己:不能悲观失望,而应该奋勇向前!

我有自己独立的人生价值观,并不在乎别人怎样看待我。

跌倒了爬起来再干一一这就是我的誓言!为了践行誓言,我一头扎进了红土地。

磨    练

记得初次干活那天,一位胡子大爷对我说:“当农民就要背太阳过山,你吃得下这个苦吗?”

我鼓起勇气说:“我不怕!”

话虽这么说,干起来却不是那么轻松。孟子说:“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意思是说,艰苦的磨练要达到使人心意苦恼,筋骨劳累,肠胃饥饿,使之贫困的程度。开初我想,现在当农民了,必须尽快适应农村的环境,先干些“手面活”,继后才干粗重活。我丢掉书生气,逐步进入了角色。挑重担的时候,尽管感到吃力,还是咬紧牙关硬撑着。一天下来,肩头又红又肿,皮肤发烫,肌肉如被马咬烂了一样难受。好在年纪轻,倒在床上睡一夜,第二天肩头就不那么痛了。第二天、第三天连续干,时间久了,肩头长了茧巴,就不怕扁担压了。挑担子是农村的常规活,农民的“家常便饭”,人人习以为常。还有更艰苦的事,比如打稻谷、挖冬水田等。初秋,烈日炎炎,晒在人身上像火在烤,农民抓紧收割成熟的稻子,是“力尽不知热,但惜烈日强”的季节。打谷的人卡着比自己的两手不知要大多少倍的谷把子,先向上高高举起,快速地在空中绕一道弧线,然后使出猛力向拌桶里扎去,这样反复若干次,才捆成谷草;再到田里去搂谷把子,重新卡、举、绕、打……打完一季稻谷,农民手臂上、腿杆上被谷桩、谷叶割开许多伤口,手板、手指的老皮被磨出嫩肉,尤其是指尖还会渗出血迹来。收获稻谷要在水田里浸泡十多天,要经受天热、人累、肚饿、口渴的折磨。有一年,打完稻谷后我生了一场重病。数九寒天,生产队安排青壮年汉子下水田挖杂草。有种杂草名叫案板草,叶子像檀木叶,生命力特别强,是水稻的头号敌人,只有数九天才能锄掉它。那个时节,人们穿着厚棉袄还觉得冷,可见下水田去干活是个啥滋味。午饭后,参加挖田的人齐刷刷地跳进水田忙着干起来。现在我还回忆得起那个感觉:刚下水时,就像刀子在刺自己的腿,身子筛糠似的哆嗦起来,牙巴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脸上、身上冒出许多鸡皮疙瘩。为了摆脱寒冷的痛苦,你什么都别想,只能使劲地挥动锄头,把怨气往杂草身上发泄。说来也怪,时间久了,腿冻僵了,感觉就麻木了,反倒不觉得怎么难受了。上岸以后,大家铁青着脸嘴,围在一起嚼煎胡豆,喝烧酒,然后跑回家去便一头钻进被窝里,睡到第二天早晨,起床后还感觉到腿里的骨头是冷冰冰的。

在农村的日子里,我干过多种农活:挑担、栽秧、打谷、挖冬田、犁春田、车水、打夯等。现在,犁春田、栽秧和打夯的情景仍记忆犹新。那时候,生产队底子薄,耕牛少,为了保护老牛,春天组织男子汉轮流去“抬田”,一个人掌犁把,两个人拉犁头,不管怎么注意,却免不了从头到腿都要沾上泥水,裤子在腰以下的地方全是湿的。我拉犁的时候兴致特别高,觉得自己是一头牛,便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鲁迅先生的名言:“我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感到自己的劳动具有诗情画意。在栽秧的季节,老农看见绿色的秧子插进田里,心中涌现出无限的欢悦,便情不自禁地唱起秧歌来,那歌声雄浑、悠扬,充满了对土地的感情和生活的希望,给人以美感和力量。老农唱山歌的时候,我也跟着唱,不多时,我也成了一名新歌手。在修堰筑坝的劳动中,由一名有资历的歌手领唱号子,打夯的人同声应和,号子越高亢,石夯就举得越高,堤坝就夯得越牢实。通过打夯,使我认识到人类与音乐的关系,音乐对劳动产生的巨大作用。

人们都说一个人到农村去,“要滚一身泥,要脱一层皮”。可不,乡间有“长年(长工)不顾衣”的说法。你想,农民成天跟泥巴打交道,怎么能穿得上一件干净的衣服呢?农民在运送人畜粪便的过程中,脏东西难免会弄到衣裤上,臭烘烘的气味也乘虚而入钻进人的鼻腔里。这时候,你只能“泰然处之,行若无事”。如果你不懂得这个“潜规则”,嘀咕“脏呀”、“臭呀”什么的,那么决没有好果子给你吃,谁都会板起脸教训你:“假啥子(故意装什么高雅)?你口里吃的都是屎,哪样东西(指粮食、蔬菜、水果等食物)不是粪便种出来的?”想想这话有道理。怕脏怕臭就别当农民,变了泥鳅还怕稀泥糊眼睛吗?至于“要脱一层皮”,读了我对挑重担、打稻谷、挖冬田的叙述,就理解其中的含义了。

农民又苦又累的劳动是无休止的。一年四季,暑去寒来,烈日似火,风霜如刀,雨里来,雪中去,登陡坡,下水田,从没闲过。农村的人说,要想痛痛快快玩一玩,除非手脚长伸(指死亡)。正如一首歌里唱的那样:“忙不完的红土地(按:原歌词是“黄土地”),喝不干的苦井水,男人为你累弯了腰,女人也为你锁愁眉。”我到农村以后,与锄头、扁担为伴,在泥巴里摸爬打滚,从肉体到思想,从行为到感情,渐渐与农民融为一体。人们已经看不出我是一个知识分子,我简直跟在学校时判若两人:略微弓背的身躯,黑不溜秋的肤色,手掌里像钢锉一般的厚茧,身上散发出一股因太阳曝晒而产生的特殊气味。这些特征足以说明我领到了当农民的合格证。我与农民同甘苦,共命运,语言相通,感情相融,实现了“脱胎换骨”的变革。

熏    陶

1958年是共和国建立后农村变革最多的一年。刚开年不久,农村便掀起了宣传贯彻“总路线”的热潮,“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学习愚公精神,改变山河面貌”、“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等标语随处可见。遂宁专区提出了“千百万”的奋斗目标,即水稻亩产1000斤,棉花亩产100斤,红苕亩产10000厅。为了实现“大跃进”,村子里不断出现超常规的“新鲜事”:春天全民吆麻雀,夏天夜晚挑塘堰(白天进行正常生产),秋天一哄而起成立了“人民公社”、“公共食堂”,紧接着抽调大批青壮年到江油大办钢铁,稍后第二批男劳动力到桂花(南垭)、新桥(新太)修建川豫铁路(四川成都至河南信阳),最后挤出第三批劳力(包括老头和妇女)去挑大水库。这样下来,村子里只剩下妇女、儿童和老年人,即称为“386199部队”看守家园了。我是第二批出征的人,为自己成为一名铁路工人而感到自豪。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那个时期最吃香,最受人尊重。我的任务是把工地上挖出的泥巴用车子拉出去倒在低洼的地方填路基。我特别卖劲,每天拉车的次数是全连(一个乡的建制)的最高纪录,多次受到上级的表扬。正当大家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突然听到铁路停工的消息,人们的心一下子凉了,只得回家种地。接着,水库也下了马。1959年春天,去江油的人被下放了一批回乡加强农业生产。1958年农业没有实现“千百万”,1959年和1960年庄稼连连歉收,群众生活非常困难,身体普遍出现营养严重缺乏的反应,水肿病威胁着许多人的生命,甚至一些未婚青年女子患下子宫突出病。在这个关键时刻,国家调整了农村政策,采取了有效的措施,实行“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经营形式和分配制度,解散了公共食堂,给社员划分了少量的自留地,允许社员在短期内开荒种菜,等等。政策对了路,起到了四两拨千斤的作用,曾几何时,农业生产便基本得到了恢复,农民的吃饭问题也逐步得到解决。

面对农村发生的事情,我的心中曾产生过疑虑。后来读了一些政治书籍,才知道建设社会主义不是一帆风顺的,不可能“在一个早上”就达到目的,而是在曲折中前进,在探索中发展,要进行艰苦的奋斗,要走漫长的道路,正如后来党的文件上所写的“现在正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难免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失误。我原来看待问题往往被一些表面现象所迷惑,而就简单片面地作出判断;处理问题只从主观愿望出发,而忽略了客观实际,结果总是把事情弄糟。我经历了这个阶段的社会生活,我的认知能力在社会变革中得到了提升,由“幼稚型”向“成长型”迈出了一大步。

在回乡的岁月里,有几件事使我永世难忘。公共食堂解散后,农民的生活仍然相当紧张,家家户户熬汤煮稀,吞糠咽菜过日子,却始终坚持着生产自救。有个单身老贫农,饭量特别大,而1961年秋收后只分到47斤稻谷,这是一年的细粮啊!他精打细算,琢磨着对口粮的安排。他把稻谷壳用石磨磨细,掺进一些麦粉,煎成粑粑,吃下充饥,导致大便拉不出来,难受得在屋子里爬来爬去,院里有个好心人用篾签从他的肛门中一点一点地把糠末刨出来,才解除了痛苦。老贫农解放前一直给有钱人当长工,解放后分了土地,成天乐滋滋的,建合作社后他以社为家,对土地有深深的眷恋之情。他只歇息了两天便坐不住了,硬撑着身子到地里干活去了;1962年夏天,一个雨后初睛的下午,队里一头筋壮力强的大牯牛在山上啃草时溜到一个险崖上,牵动了全队1O0多人的心。牛是庄稼人的宝贝,被誉为“土拖拉机”,耕地犁田全靠它呀!几个壮汉不顾自己的安危,去到险崖上,用两条结实的大绳套在大牯牛的身上,山上几十个汉子齐心协力,终于把大牯牛拉了上去,人们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了下去。

在受灾的几年里,农民们勒紧裤腰带,自己吞糠咽菜,却始终想到国家,小春和大春收完粮食后,生产队便安排社员送爱国粮。为了尽快交粮,有的生产队按口粮或劳力把任务分到农户中去。于是各家各户闻风而动,男女老少齐上阵,挑的挑,背的背,那个场面极为感人。送粮是重体力劳动,从生产队到粮站足有2O里,道路凹凸不平,且多属山间小道,负重行走极为艰难,那些老头、妇女、儿童及体弱、残疾的人所承受的痛苦是可想而知的。尽管如此,却没有人发出一声怨言。农民的脑子里有个亘古不变的观念:皇粮国税在历朝历代都是要交的。

著名作家张贤亮深情地写道:“我对我的祖国,我们伟大的民族都抱着磐石般的信念。这种信念不完全是从书本上得到的,更多的是通过艰难贫困的生活体会到的。”他的这段感言说在了我的心坎上。在三年自然灾害极端困难的条件下,我跟广大农民群众一道日夜苦战,风餐露宿,忍饥挨饿,共度难关。尤其是农民对土地那份热得发烫的真挚感情,深深地触动了我的心灵。在共同的劳动中,在共同的命运里,我走进了他们的内心世界,看到了他们高尚的品格:坚韧顽强的生存意志,团结起来的巨大力量,克己奉公的爱国精神。我由衷地热爱生我养我的家乡,热爱淳朴而高尚的父老乡亲。

这里要提到一件往事。1958年秋天,一位未升上高中的同学忽然来到我家,邀我一同到外地找工作。说句真心话,谁不想自己有个好工作,轻轻松松过日子?但是,中华民族的传统观念对我影响极深,认为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当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跑人员,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明人不做暗事”。再有,我经过一年的劳动锻炼,觉得自己的认知能力有了不小的提高,但是还需要继续加强磨练,这对自己日后的人生道路将受益匪浅。于是我谢绝了他。不久,他来信告诉我,说他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工作,并希望我也去。可是我没有动心。

进    取

我虽然失去了在校就读的机会,可是渴求知识的欲望丝毫未减。白天,我在土地上辛苦地劳作,晚上便独守寒窗,与书籍结为长相厮守的伴侣。

我的家庭十分贫寒,书籍多数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以励志方面的内容居多。我跟爷爷同室而居。晚上,爷爷睡不了多久就会醒来,老是念叨灯油贵,催促我吹灯上床。为了瞒住他,我便做了一个遮挡灯光的罩子,不让他看到灯光。夜深了,人们都进入了梦乡,我正凝神苦读,在字里行间驰骋,追寻着古今中外英才的足迹,向他们发出无声的呼喊……为了掌握书中的要点和牢记箴言警句,我一边阅读一边记录,笔记写了一本又一本。热天蚊虫无情地叮咬我,冬天两腿冻得僵硬麻木,但我顾不上那些,贪婪地吸收知识的营养。很多夜晚,直到眼皮沉重得无法张开,才昏然倒床而眠。晨鸟欢噪时,我又得起身,饭后便昏头昏脑地走向田间地头,强打起精神干活。回乡当年的初冬,我被派到外队去当分配红苕的监收。一天下午突然下起雨来,社员都回家去了,只有我留在地里。我见地边有一个石孔,就钻进石孔里避雨,竟呼呼入睡了。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回到地里的社员叫醒。虽然在野外打盹,却睡得十分香甜一一很长时间以来,我没有舒舒服服地睡过觉。

农村是我的人生课堂,也是我的“自修大学”。我长期坚持读书,即使后来娶妻生子,成了一个五口之家的顶梁柱,家庭的重担压得我直不起腰来,也总是见缝插针,如饥似渴地钻进书里。对于我的这股痴迷劲,绝大多数人都难于理解。有个亲戚问我:“假如在你的面前放着两样东西:一盘炒肉,一本书,你会选择哪一样?”当时能用红苕填饱肚子就不错了,炒肉是令人垂涎三尺的好饮食,谁都想把它送进嘴里、吞进肚里享受一番。可是我对知识的渴求胜过了对美食的需要,宁可放弃美味佳肴,去追求自己的至爱一一书籍。

我只上过初中,很多知识都是靠自修获得的,历史、地理、生物等学科的知识得到了广阔的延伸,文学素养在广度和深度上更在不断地拓展。自学是艰苦的,没有人指点迷津,也没有资料和工具书破解疑难,全凭自己冥思苦索,难免会作出不少无谓的努力,产生困惑和烦恼。我如茫茫沧海中的一只孤舟,焦急地寻找着前进的方向。功夫不负有心人,许多看似极难的问题,最终却被我理解了。攻破了一道难题,就像士兵摧毁了一座敌人的堡垒,那种胜利的喜悦是无法形容的。文化水平的提高,为我以后从事教学和创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958年,我在总路线、大跃进浩大声势的激励下,提笔写了一首反映农村“春潮涌动”的民歌《犀牛山》,没想到很快在一家省级报刊上发表了,后来被选进郭沫若主编的《红旗歌谣》。我欣喜地领到了第一笔稿费,用稿费买了一把大挖锄,表示自己扎根农村的决心。从此,我不断向报刊、杂志发去诗歌、唱词、新闻报道、生活故事等稿件,被《前锋报》(中共遂宁地委的机关报)和《四川农民报》聘为通讯员。但稿件的发表率并不高。正当我满腔热情地搞创作的时候,却听到一些泼冷水的议论:群众中有人说我写稿是为了挣钱,“搞资本主义”;乡党委一位领导干部则批评我“不安心劳动,图名图利”。我不得不考虑社会影响,只好搁笔不写了。

20世纪50年代,农村的文娱活动开展得非常活跃,逢年过节,村上都要表演节目。此前,团支部要组织青年中“有文娱细胞”的人排练节目。大家说我是“秀才”,要我编写演唱词或小剧本。因为是团支书给我安排的任务,所以便打消了顾虑,欣然伏案“夜战’’(白天必须参加劳动,创作和排练只能在夜间进行)。在文娱活动中,我往往身兼编剧、导演和演员几职。1960年春节,我村在公社的汇演中得到了最好的评价,团支书高兴得手舞足蹈,奖给我们每个人一张大毛巾一一那时候,得到奖励的大毛巾是很荣耀的事情。因为这次演出,我在干部和群众中的影响很好。这年上期,乡党委安排我担任民办教师。

1962年9月,毛主席在党的八届十中全会上,作了关于阶级斗争的论述。1963年春上,我们公社便开展了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于是,农村的阶级关系开始紧张起来。我出身于地主家庭,政治压力开始向我袭来。后来,中央针对出身剥削家庭的青年,作了“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和“重在政治表现”的指示,希望他们在阶级斗争、生产斗争和科学实验“三大革命”运动中提高思想政治觉悟,走革命化道路。由于几年来我有良好的表现,公社团委决定把我作为地富子女的先进典型,安排我搞棉花高产试验田,参加“农业学大寨”的宣传活动,培养我加入共青团。我不负组织的殷切希望,忘我地工作,出色地完成了各项任务。1965年9月,我光荣地出席了遂宁县第一届青年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大会。在会上,我听到了平武知青的发言,发言者中也有出身于剥削家庭的人。我认为党给我们敞开了一片蓝天,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创    伤

从县上开会回来以后,我的精神状态特别高昂,觉得8年来自己在农村的锻炼没有白费,对“党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句话深信不疑。

老子告诉我们:“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意思是说祸伴随着福,福隐藏着祸,两者是可以互相转化的。老子这句至理名言在我的生活历程中得到了证实。

1966年风云突变,中共中央的《五·一六通知》发出后,“文化大革命”运动如狂风暴雨,席卷全国,深入城乡。

1966年初冬,“文革”的烈火蔓延到我的家乡,一个偏僻的山村。村里的造反派把斗争的矛头对准地富反坏分子。我家成为他们的重点打击对象,其原因不仅仅来自我的父亲,问题还出在我自己身上。

建国以后,农村中有些先进青年被选拔进入机关单位,广大农村群众说他们从糠箩里跳进了米箩里,眼红得不得了。一些农村青年则认为,如果自己被党团组织看重,就有可能摆脱泥土走进城镇,脱掉草鞋穿上皮鞋。于是他们积极靠拢党团组织,争取实现“鲤鱼跳龙门”的愿望。我的悲剧就出在这个敏感的问题上。一些农村青年认为,我占了他们的“席位”,跟他们去争夺前途,因此对我恨之入骨,伺机把我打翻在地以解心头之恨。当“文革”的狂风刮来时,他们便来势汹汹,杀气腾腾。

正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在青海省交通厅工作的大哥回到遂宁休假(他的妻子在安居教书),中途回了一趟老家。有个造反派头头喜不自胜,说大哥自己跳出来往枪口上撞,帮了他们的大忙。

于是造反派接连几天召开会议,密谋策划,四处搜集我家的破坏事实,无限上纲地织罗罪名。造反派头头开宗明义地说,他们这个“革命行动”不只是要把老地主彻底斗垮,还要横扫小地主的威风,把他(指大哥)拉下马,直到弄回家种田为止,“不达目的,决不收兵!”他嫌把大哥“拉下马”的“罪证”分量不够大,便炮制出一个爆炸性的新闻:无中生有地造谣说,我的大哥“带了一部发报机回来进行反革命活动”。

一天上午,10O多个造反派扛着红旗,喊着口号闯进我们的生产队,几个骨干分子气势汹汹地跑进地里,把正在干活的父亲扭住拖进大院子,随即母亲也被抓过来。造反派命令父母跪在院坝里接受批斗。生产队的人涌进院子看热闹,外队、外乡的群众闻讯也陆续赶来,把院子挤得水泄不通。造反派头头向大家宣布了父亲的“滔天罪行”,然后带头高呼革命口号,那声音震天动地,直冲云霄。与此同时,几十个造反派闯进我家翻箱倒柜地搜查,凡是他们认为可以作“反革命证据”的东西统统拿走,我的书籍和笔记本被一掳而空,连《毛泽东选集》、《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和鲁迅、茅盾的著作也不放过。为了寻找发报机,他们不惜钻床下、上墙顶甚至掘地三尺,结果一无所获,只得悻悻离去。

第二天晚上,全村召开批斗大会。造反派经过精心策划,先把父亲抓到主席台前,草草地斗争一番走个过场,然后叫我走到前面去。我明白了他们今夜的真正意图是斗争我。一个造反派头目首先向我提出一个看似“文不对题”的问题:“你为啥把你的大妹崽(大女儿)起名叫做‘燕丹’?”我直言不讳地回答说:“我很喜欢燕子。”我的话刚落音,利箭便接二连三地向我射来:“你喜欢燕子,邓拓喜欢蝉,你和他是一丘之貉!”“你抛出的文章全是毒草,恶毒攻击党中央和毛主席!”“你假装积极,企图钻进革命(团)组织!”“打倒现行反革命!”一句句尖刻而愤怒的语言如炸雷一般灌进我的耳朵,使我惊惧不已,茫然不知所措,脑子里轰轰地响……此后我不知道他们还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怎样结束了对我的批斗。

造反派对我的批判还在继续。他们挖空心思研究逼供方式,千方百计变换攻心策略,俨然成了专职的办案人员。如果说那天夜里对我施行的是无情打击,那么以后使用的便是“软刀子”了,晚间隔三岔五地对我进行政治攻势。一天夜里,一个造反派骨干分子别出心裁地朗诵起诗来:“雪压竹头低,低下欲沾泥。一朝红日起,依旧与天齐。”那人念完后,以两道锋利的目光对视着我,问道:“你知道这首诗写在哪里?”我估计那人检查了我的笔记本,发现了这首诗,今夜来找我的麻烦了。我承认自己抄了这首诗。那人便穷追猛打:“这是一首阶级敌人反对社会主义,妄图复辟资本主义的反动诗!”我解释说:“不是这样的。去年我读了剧本《方志敏》。方志敏在斗争最紧要的关头,为了鼓励警卫员增强斗志,坚持斗争,向警卫员读了这首诗。我认为这首诗很好,就抄下来勉励自己。”听了我的解说,造反派的其他成员抿嘴一笑。那人知道自己抓错了“点子”,没趣地低下了头。不过他并不退步,却斥责我说:“不管怎么说,我认为你的思想就是有问题,回去要好好反省。”此后,造反派多次把我叫去检查思想,用“最高指示”作为理论依据,对我的“问题”纠缠不放。他们无中生有,无话找话,或一人出马,伶牙俐齿,高谈阔论;或轮番上阵,左右开弓,前后夹击。他们不怕浪费时间,喋喋不休地说到半夜,因为他们白天可以睡大觉,照拿生产队的工分不误。他们哪管我冷得发抖,膝盖以下已经僵硬。他们要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不仅要用政治攻势触及我的灵魂,还要让我受点皮肉之苦。

再说造反派在“革命行动”开始前曾把“发报机”问题上报了公安机关,后来公安人员下来调查,造反派却拿不出一丁点儿证据来,处境非常尴尬。开初他们野心勃勃,想轰轰烈烈大干一番,结果却扮演了一出自欺欺人的闹剧,弄得收不了场,造成了一种黑色幽默。不过他们仍不放过我,在“收尾战”中,一个头目猫哭老鼠似的说:“其实我们还是为你好,以免你犯政治上的错误,才来帮助你。你想出头吧,这种想法人人都有,不算错。不过,你也错了,不看看现在是谁的天下,别说是你,我们都难。你读书读多了,反而读迂了。告诉你,别再‘表现’了,否则还要碰钉子。”这场“革命行动”终于告一段落,但他们并没有鸣金收兵,时不时找我的茬子,跟我过不去。

尽管事实大白于天下,家庭和我的“丑闻”却传遍了十里八乡。亲戚不与我往来,生产队的贫下中农不跟我多说话,以避“敌我不分”之嫌,有事到外面去,认识我的人对我视若无睹,甚至投来鄙薄的目光。我似乎成了一个传染病患者,遭到人们的歧视、冷落并避而远之。

大约在我挨斗一个月后,我与生产队几十个人到公社修水渠,指挥部安排我们到岳父家里吃午饭。岳父家里的人害怕我这个“反革命”牵连他们而不愿与我见面,我去他们家时只见“空城一座”,吃了闭门羹。这让我意想不到,心中无比感慨,真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呀!后来冷静地想,岳父一家与我的关系被扭曲成这个样子,完全是阶级斗争的残酷性造成的。岂止岳父不愿与我相见,还有更多让我心寒的事。我教民办的时候,有个教师推荐我作代课教师,区文教干事给我填表,询问我是什么成分,当听到我回答是“地主”时,他的脸上顿时露出愠色,握笔的手猛地向桌子上一击,然后愤然而去。他的表情和举动犹如一把钢刀刺向我的胸膛,使我的心在淌血;有一年,我在院子里买了一间瓦房,到区上去交房产税,民政干事因我出身不好,处罚我多交了80元钱(房产税应交21元),这笔钱相当于一头大肥猪的价值,我的妻子哭了几天几夜,眼皮肿得发亮;在学校里,我的儿女常常被同学打骂,有的老师也歧视他们。下课的时候,他们不能快乐地游戏、玩耍,而是被老师安排去干苦差事。办公室前栽了几棵小槐树,老师指定我的儿子站在树旁执行保护的任务,并且警告他说,如果小槐树遭到损坏,就要拿他是问。我的儿子在树旁守护了两个学期……

在“文革”十年浩劫里,我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心灵被刺出道道伤痕。但是我不流泪,不忧伤,不消沉,不颓丧。繁重劳动的磨练和艰苦生活的考验,培养了我的刚强意志和坚韧毅力,使我勇敢地挺直脊梁去面对人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结    语

乌云遮不住太阳,正气必然要战胜邪恶。1976年10月,党中央一举粉碎了“四人帮”反党集团,结束了长达十年的“文化大革命”。世纪伟人邓小平的复出,让伟大的祖国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昂首阔步,走向辉煌。

我于1978年10月经学友余恒之的帮助重返教育战线。我为自己的人生转折感到欣慰,深知这个机会来之不易,以强烈的事业心和高度的责任感忘我地工作,博得了学校领导、教师和学生、家长的认可和尊重。

然而,我面前的道路并非从此畅通无阻,而是凹凸不平、曲折陡峭。在学校,有位领导出于私念,认为我是他的亲信(一个民师)“民考公”的最强竞争对手,便利用压缩民师编制的时机试图将我挤出学校。幸好那时学校调换领导,新来的熊校长坚持用人原则,才保住了我的民师资格;在农村,我的一个邻居纠集一些群众对我家寻衅滋事,曾几次到学校闹事,以达到把我弄回家当农民的目的。学校领导明察秋毫,未让他的企图得逞;在家庭,我的结发妻子为了支持我的教学工作,独力支撑一个五口之家,克勤克俭,费心尽力,以至积劳成疾,后因一次脑伤而神经失常,成为不治之症,病魔缠身二十年死去。我那两个奋发向上、成绩优异的女儿因母亲的不幸而辍学务农,丧失了远大前程。为了支持我坚守教育阵地,亲人为我付出得太多太多。我无比感激他们,决心用突出的工作业绩去抵消心中的悲痛和遗憾。纵观几十年的人生历程,我几乎都在坑坑洼洼中迈步,在颠颠簸簸中行走,沾不上“一帆风顺”的边儿。

列宁曾经说过:“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我牢记列宁的教导,永远不忘过去。几十年的逆境促使我产生了强大的精神动力,鼓励我全身心地扑在教育事业上。

我得到党和人民的厚待,1995年被推选为市中区政协委员,1997年转为公办教师,2001年退休。我不甘清闲,又一头扎进书堆里,还为刊物撰稿,给一些部门编资料,乐此不疲。不少人关心我,劝我抛开一切,静心休养,何必自找苦吃。我回答说,书是我的挚友,怎能与它绝交?再说我大好的青春年华似水东流,很是惋惜,现在要抓紧有限的时间去弥补一部分过去的损失,心里才踏实,才不枉自在人间走了一趟。

2008年冬天,一位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冒着寒风两次来到我的住所,因我不在家未能相见。几天后,我们通过电话联系终于幸福地见面了。这位老人是我初中的莫佩铭恩师。我们师生在52年后重逢,那种激动和喜悦的心情可想而知。我回到农村后,莫老师心中始终牵挂着我,他不知我身在何方,情况怎么样,甚至担忧我现在是否还活在世上。他四处打听,终于知道了我的下落,便兴冲冲地赶来找我。我们见面后,莫老师心情沉重地向我讲述了当年那黑色的一幕:我初中毕业正是反右斗争的风口浪尖,教师中的个别极左分子,把矛头对准出身不好的学生,我就是其中的一个牺牲品。莫老师说,他对当时的情况了如指掌,但爱莫能助。这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我向莫老师汇报了几十年来的情况。莫老师感慨地说:“你受的磨难太多了!”我兴致勃勃地说:“磨难是我的一笔宝贵的财富。对我而言,在人生的过程中它是残酷的,结果却给了我许多美好的东西。”

 

 

遂宁市区县政协网群: 船山区

|

安居区

|

蓬溪县

|

射洪县

|

大英县
copyright ? 2014 政协四川省委员会  维护:政协四川省委员会办公厅信息中心 四川新闻网 电话:028-86167259 86167212 Email:sczx@sczx.gov.cn
备案号:蜀ICP备18010824号 技术支持:四川易极天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
遂宁市互联网不良与违法信息举报中心电话(传真):0825-2988759 邮箱:sn_wgb@126.com